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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乡野菜三味
发布时间:2020-10-14      信息来源:      发布人:liminghu      点击:

□  赵银笙

  淮北盐乡地处海边,旷远偏僻。有人曾套改北宋邵康节的《山村咏怀》一诗曰:“一去二三里,盐村四五家;楼台无一座,四季不开花。”但此说有点过矣!其实,过去的盐乡并非寸草不生,不但有芦苇,有观音柳,有蒲公英,还有各色各样的野菜。

海英菜

  海英菜,又叫盐地碱蓬,《嘉庆海州直隶州志》称“海莘菜”,盐圩老辈人则多称“海鲜菜”。如今名称,虽然仅改换一个字,却蕴含着盐乡人对其满满的敬意。

  淮北盐乡的海英菜,通常生长在河堆上、沟埝旁、旷野处。春夏之际,它的叶茎柔嫩丰润,捋一把,满手的绿汁;到了深秋,枝挺叶老,渐次变红,长满海英菜的盐碱地俨然成了红草滩。

  对于海英菜,古人早就视为赈灾的野食之一。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五子朱橚曾主持编撰了一本名为《救荒本草》的书,其“碱蓬”之条云:

    生水傍下湿地。茎似落藜亦有线楞;叶似蓬而肥壮,比蓬叶亦稀疏;茎、叶间结青子,极细小。其叶味微咸,性微寒。采苗叶,煠熟,水浸去碱味,淘洗,油盐调食。

  从旧社会走过来的盐圩人,常敬称海英菜为“救命菜”或“菩萨菜”,因为每到春荒时节,大多数人家都得靠海英菜和小黄蟹糊口度日。清代诗人任宏远在《盐丁叹》一诗中描述道:“破釜鱼泔炊砺房,更采枯蓬带根煮。糠秕野菜来充饥,食罢相看泪如雨。”

  舌尖似乎也是有记忆的。如今的两淮盐圩人,对海英菜依然情有独钟。春夏时节,人们会采集海英菜的嫩叶,揉去浆汁,晒干储存。吃时,用清水浸泡,然后焯汆切碎,或掺以葱花虾米,做成凉拌海英菜;或加上蒜泥香醋,做成蒜蓉海英菜;或拌以肉丁、猪油,做成包子、咸饼。也有人待秋熟时采集海英菜枝头上一溜溜细小的花苞,晒干后抖出比黑芝麻还小的晶种,炒熟、碾研之后拌上砂糖、猪油等作为汤圆的馅,吃起来别有风味。

  记得张大玉先生在《海英菜》一诗中写道:“盐碱滩头,荒郊野外,喜见你的队伍满滩遍野,正以排山倒海之势,继往开来。”噫吁嘻,写得真好!

徐徐菜

  过去读冯德英的长篇小说《苦菜花》,一直不知“苦菜”为何物。近期翻阅明代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,这才恍然大悟。原来“苦菜即苦荬也,家栽者呼为苦苣”,也就是淮北盐乡人所称的“徐徐菜”。

  徐徐菜属于多年生草本植物,耐盐碱。每到草长莺飞的时节,盐场的河堤、旷野乃至坟茔地,它的嫩芽便会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。它的叶片呈偏斜半椭圆形,边缘有小锯齿,夏初开花。那花,黄灿灿、鲜艳艳,十分耀眼。

  在我国,食用徐徐菜的历史非常悠久。《诗经·邶风·谷风》曰:“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。”所谓“荼”,就是徐徐菜。北宋苏辙在《子瞻和陶渊明诗集引》一文中说:

  东坡先生谪居儋耳,置家罗浮之下,独与幼子过负担渡海。葺茅竹而居之,日啖荼芋,而华屋玉食之念不存于胸中。

  能让宋代大文豪苏东坡远谪海南岛时甘“荼”如饴,乐不思蜀,看来徐徐菜确实是种好野食!

  盐乡人也有采食徐徐菜的嗜好。春季开花前,通常三两人相约,挎上提篮,带上小铲,到野外整棵整棵地挖取。食法主要有两种:一是生吃。将徐徐菜洗净、去根,蘸甜面酱食之。二是凉拌。将嫩叶去杂洗净,入沸水焯透,用清水涤去苦味,挤水、切碎,置于盘内,再加入精盐、味精、蒜泥、香油,食时拌匀。

  徐徐菜吃起来略苦,但“良药苦口利于病。”据说,它可以清热解毒,可以补虚止咳,可以消暑保健。因此,春天踏青时,路边的野花不要采,要采就采一些徐徐菜带回家尝尝。

抽筋菜

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水土也滋养一方植物。淮北盐乡的野菜中,还有一种很特别,名叫抽筋菜。

  抽筋菜,盐角草也,也有的地方称其为海芦笋、海虫草、盐葫芦、海甲菜。

  抽筋菜也是一年生草本植物,但与其它盐乡野菜相比,却具有两个鲜明的特点。一是“奇”,乃世上最耐盐的植物。它通常长于盐场滩后的储水区,因为这里海水的氯化钠含量大多在3%-5%左右,最适合其繁殖生长。脱水之后,它内部的盐分高达45%,为一般植物的两倍。二是“异”,只有茎梗没有叶片。它的茎直立,通体葱绿或紫红;茎高一般在10-35厘米之间,表面薄而光滑;小枝肉质,抱茎或半抱茎,成叶鞘状。若单株看,就好像微型的十三层浮图,耸然挺立;若成片看,则如一排排幼小的水杉树,在水波浩淼的盐滩上风姿绰约。

  旧时,盐圩人大多依靠周边农民走圩串户地售卖蔬菜,或远赴集市购置,但由于沟河纵横、道路逼仄,遇到阴雨天,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除了小鱼小虾,看不到任何青枝绿叶。于是,有的人便到滩后采摘抽筋菜用以佐餐。通常只捋下抽筋菜的肉质表皮,而弃茎梗而不顾(此为“抽筋菜”之名的由来)。回家后,用开水焯1-3分钟,再放入凉水之中浸泡一会,然后或凉拌、或鲜炒。吃起来,柔爽,而且有一种淡淡的咸意。不过,由于它含盐量太高,只能浅尝辄止。据《中华本草》一书记载,作为一种中草药,抽筋菜则具有“平肝;利尿;降压。主高血压;头痛”之功效。

  如今,淮北盐田大多退出了产盐序列,很少看到成片的抽筋菜了。听说,西北、华北的盐碱地上还生有大量的抽筋菜,但主要是用于盐碱地的综合改良,或仅作动物的饲料而已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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